美酒与毒药

  文/公子钺桉

  几年前，在一本书中看到类似这么一句话。你总是羡慕别人的状态、别人的生活、别人的位置，却不知道别人可能对自己的一切也不满意，可能刚刚好羡慕你现在的状态、现在的生活、现在的位置。

  旧时长安城曾有一人姓木叫明春，身患寒疾，后十分好酒却不酗酒，却也才学出众。因为善酒又有些才华。当地有一位相爷，也是好酒好文好结交，相爷也经常邀请明春去参加宴席，一来欣赏其才学，二来可以借不错的流量陪客。有一次，时近端午，有些西域商人来长安，相爷听说之后决定宴请商人，想开眼界看看西域珍宝，有特别中意的也方便自己优先收藏。明春，自然也被请去宴席，当然其他和他类似的或好酒或有文才，或附庸风雅的王孙公子。席间，各西域商人陆续展示自己带来的珍宝，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深得相爷欢心。其中，有一位商人，拿出一个琉璃器具，单看这器具就价值不菲。

  只听得那商人介绍道，这是我西域特种酒，需要使用不间断的文火，以七日为期，经过连续的七蒸七酿，用七七四十九，然后放入二十丈深的地窖，窖藏七年，便可以出窖，酒气香味扑鼻，却甚是好闻，其名称也是因为好酒者闻一下就想连饮一坛，故名闻一坛。席上好酒者多，均想率先品尝。商人又连忙阻止介绍，但是这酒乃是解毒所用，我们那里前辈说这酒只有在酷热之时热毒发作时饮用最佳，如果一定要做普通酒饮用，一定要窖藏七十年，而且窖藏了七十年这酒不仅能解热毒，亦可解风寒之毒。众人听后，本想跃跃欲试却又有所顾忌。

  此时，明春，却道:此酒既能解毒，酿造之时想必有参入毒、药而酿，因窖藏时间不同温寒特性不一。在下愿意，代为先试品尝。那商人道，这位公子果然博学多闻，连这种秘而不传的酿制过程都能说出，的确有资格品尝此酒。众人听说酒中有毒后，均不敢多言，只是观望明春会不会中毒。相爷见明春见识不凡，自然也是相信他，虽不阻拦，[5月14日续]却又疑虑此酒若是真的有毒，岂不是让自己欣赏的明春以命试毒。相爷命人重新拿出杯盏，斟满那琉璃玉器中的酒，顿时席间芳香四溢，一时间令人精神大好，浑然忘我，在座宾客无不感叹此酒之奇。明春端起酒杯闻了闻，说道，此酒窖藏不足二十年。

  那商人大为震惊，这一般人能凭借酒香酒色断出酒的种类已经不易，此人还能凭借酒香酒色断出窖藏的年份，东方果然人才济济。于是惊讶问道，公子凭借这一闻一看如何得知此酒窖藏的年限。明春道，此酒虽经过七蒸七酿，却依旧清中带浊，窖藏二十年以上的酒，香气应是内聚，饮之时，口中留香，此酒却香气四溢而出，窖藏时间短。所以不才认为此酒窖藏时间不足二十年。

  其实，商人借酒卖钱，窖藏时间太长回本太慢也属不利。后面自然是心中之念，不曾言出。那商人闻明春的话后，更是大为拜服，于是言道，在下失礼至极，在此赔礼道歉，不过此酒确实不是所言之真品，然亦是上上品。[五月十九日续]待明日宴席，分文不要赠与相爷、公子及诸位品尝。公子博学，定是此酒的有缘人。于是明春答应，第二日再约与相府。

  宴席散后，诸多席上之人私下商议，是否找找那商人重金先买下品尝，亦有人劝言切勿饮此来历不明的毒酒，有人附和说天下的酒不过皆是大同小异之法酿造，世间哪有如此神乎其神之酒，商人唯利是图，定是来我朝骗取钱财的。有人说明日到了自然可以品尝一番。唯有明春默不作声。随后拜访了几位长者，告知此事，长者皆无定论。回家后四处查阅从前的读过的典籍。

  第二日，诸位皆如约而至，有的想开开眼界品尝世间罕见之酒，有的心中不屑一心想看人家的热闹，看看那酒如何毒死好酒之人。那商人拿出酒，此酒不再似昨日琉璃器具，反而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后中间是一小泥坛，一开封口，马上寒凉之气在席间缓缓散开，却闻不得香气。斟好酒后，商人请明春及席上之人饮用。喝下以后，明春只觉得身体渐热，明明寒气下肚却是无比振奋。亦有开眼界贪杯者喝下以后回去三五日身体抱恙一病不起，有人喝下之后三五日内上吐下泻，后逐渐恢复。只是三五日了，明春却情况不明，相爷遂派人前去代为探望打听情况。

  只见明春家中书案留书一封，相爷看到信后才知，明春喝了那酒后寒疾自愈，后去寻了那商人请教酿酒之法，奈何商人亦不知，只是告诉他酿此酒之人的住处。明春感激相爷厚爱，不辞而别长安西去。那些饮酒后一病不起的人抱怨那商人以毒害人，更怨恨酿酒之人害人一生背后怒骂不止，那康复的人心中只觉得一场惊吓，后于此酒无感。

  今世之人所求，无非于此大类相当。或为美酒或为毒药，皆是人心所酿。只需一句，在你眼中是美酒的东西在他人眼中是毒药，再把这句话反过来读一遍，看你眼中是毒药的东西在别人眼中是美酒。明白这一点，许多人人和事就都不过是情理之中。要不就自己尝一尝亲自去判断，要不就相信尝过的人告诉你他尝过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却也从来没有人真正的弄明白。住在山里的人想去看海，住在海边的人想去爬山，也许真正到了海边，真的爬到山顶却发现也不过如此，即使亲临现场也始终不及原来满怀期待的想象。

  最近常常觉得人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大概有几样，刚才就是第一样，想象的永远都比亲自经历亲自看到的要美好，所以常常有些无法接受现实不如想象。第二样是总觉得自己看清了事情的真相，总是很相信自己判断，甚至听不进任何其他的说法，然后就演变成争论与情绪。第三样是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最好的，然后总试图劝其他人也这么做，比较难以接受其他人的方式。还有一样是总觉得别人懂不了自己的想法。也许吧，比较人生来就是孤独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摆脱孤独。

  2016年五月

  于徐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