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是一个书生

  文/黑狗

阿文是因为口水认识的

  这狗日的天气让人不得劲，我裹了裹身上的破烂衣服，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两文钱。

  看着眼前这个破烂的房子，门上的对联已经许久未有人气，破败的院落以及呜呜狂叫的风声，阿文的颜容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阿文是我在街上闲逛认识的人，柔弱的小身板以及充满书生气的面容，和我认识的五大三粗的人截然不同。说话嘟嘟囔囔，让人听不清再说什么，根据我偶尔蹲在私塾的小院旁听到的诗文，听他的口型好像在说着什么“天生我才必有用”。

  我依稀记得好像还有什么“千金散去还复还”。

  ”还你大爷的还，老子一文钱都没得，看来老子也只有‘空乏其身了’’！“，我轻声的骂道！

  边想边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不巧正好吐在了阿文的身前。

  我转身慌忙的想要躲避，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打算追上来。

  我回身又续了一口口水。

  ”老子没钱，就是口水多！“ 心里想着。

  阿文见势识趣的走了，看着他的背，貌似还摇头晃脑。

  ”穷酸书生，老子能打你十个！“ 我对着阿文的背影小声的吼着。

这个书生是个婆娘吧

  阿文好似脑袋后面有眼睛，竟然又转身回来。

  看着他瘦弱的身子，但是相比我矮矮的身高来说，还是要高出我一个头。

  他慢慢的靠近我，从他握紧的拳头来看，看来一顿胖揍今天我是躲不过了。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摸了摸我的头，慢慢的松开拳头，竟然是两文钱。

  他示意我打开手掌，慢慢的将两文钱放入我的手里。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他的那双清澈的眼眸，那是我从市井乡夫眼中不曾见到的明亮，就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慢慢的抽离手，分明是不舍的感觉。

  ”小乞丐，这两文钱你去买几个馒头，应该够你几天的口粮了！“

  ”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吐口水，要是遇到其他人，你就要被揍了！“

  ”还有，以后骂人尽量小点声！“

  我撇了他一眼，心里想到”这一定是个婆娘，婆婆妈妈的！“

  说完，阿文转身走起，我抬头看着阿文远走的背影，握紧手里的两文钱。

  ”这一定是个大傻冒，我口水都差点吐到他身上，还给我钱让我买馒头!“ 我轻声说到。

  没成想阿文竟然突然转过身，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我赶紧转身溜了！

那个破烂的园子竟然是阿文的房子

  阿文给我的两文钱，我在隔日就买了两个肉包子吃完了！

  我想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不巧正好走到了一座破烂的房子前，好巧不巧的阿文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阿文比上次见他感觉又瘦弱了点，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他笑着向我挥了挥手，我站着没有动，我不确定他什么意思，让我过去，是记起那两文钱，找我讨账的！

  我准备转生逃离，却听后面喊道”小乞丐，过来呀！“

  我转身与他对望，他还是挥手招呼我过去，我犹豫了一下，慢慢的靠近那个房子。

  阿文打开半人高的门让我进去，我怯生生的慢慢挪步进去。

  ”你可真会赶巧，刚做好饭你就来了！“

  我跟着阿文进了他的小屋，我扫视一周，简陋的房子，处处透漏着寒酸和破败，连个正经的家具都没得。

  只有一个称的上是完好的书桌，上面放着几支都没几个毛的毛笔和几本已经泛黄破败的书籍。

  ”还不如我睡得破庙呢“，我心里想着。

  阿文顺势坐在了饭桌旁边，招手让我一起坐下吃饭。

  看着桌上的咸菜和窝窝头，我又怀念起来那两个肉包子了！

  阿文见我不动，笑着说道：“怎么，嫌弃饭不好，不如我的钱买的肉包子好吃？”。

  我尴尬的缩了缩身子。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肉包子？”我质问道。

  “你是不是跟踪我！” 我理不直气也壮的说到。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进了贼门，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才没那么闲，只是送信的时候看到的。” 阿文轻声道。

  我心虚的看着地面，也不再好意思坐下。

  “坐下吃饭吧，虽然没有肉包子好吃，倒是勉强填饱肚子。”

  我听着阿文的声音，没有坐下，而是扭头跑了出去。

  “老子才不受这种气，冷嘲热讽的，不就是没有买馒头，买了肉包子嘛！”

  从背后能听到阿文追出来的脚步声，但是我不敢停下，不知是不想在那个破烂的房子里待，还是不敢再看阿文的眼睛！

书呆子，我欠你的两个肉包子，我还给你

  自从见识过阿文的家之后，我每天心里都惴惴不安，不经意的听到阿文的经历。

  阿文本身是个富足家庭的少爷，家里虽不富裕但是依旧吃喝不愁，但是在一次家庭变故中，阿文父亲因为得罪官府获罪，本来好好的家庭也在一夜之间垮掉，

  阿文父亲不堪打击郁郁而终，阿文母亲则改嫁外地，亲戚们也一个个的疏远阿文，而阿文还有个弟弟，与我一般大小，起初哥两个相依为命，但是弟弟却因为急病不幸离世，幸得阿文上过几年私塾，会点文墨，不至于沦落街头与我为伍。

  阿文会识字断句，在我们这一片穷人区也小有名气，有的人家书或者写信，都会请阿文帮忙。

  一日，我又在街头晃荡，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突然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以及马的嘶鸣声铺面而来，我以为自己就要完蛋了，一个人影突然推了我一把，

  我转身望去，熟悉的身影随着马的撞击就在空中盘旋，翻了几下，径直落在了地上，我匆忙的跑去，怔怔的看着这个人，没错，他就是阿文！

  我看着阿文瘫软的身体，和嘴角的血迹，我默默的握紧了我的拳头，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骑马的人！

  骑马的人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大声的斥责道：“臭乞丐，不要命了，眼睛瞎了不成！”，说完丢了几两碎银在地上。

  正当我准备上去拼命的时候，一声弱如蚊蝇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

  “小南，别去！”

  “臭乞丐，别说我没给你赔偿，拿着钱滚吧！”

  说完，径直骑马离去！

  我看着地上的几两碎银，以及躺在地上的阿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

哥，你给我起来吃包子啊

  “小南，来哥哥这！“ 阿文有气无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慌乱的中就想要将阿文扶起，但是我的力气太小，只能将阿文上半身扶起来。

  阿文摸摸我的头，轻声的说”我错把你当成我弟弟了，对不起啊！“

  他的眼睛依旧明如星辰，但是我却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能不能叫我声哥哥？“ 阿文声音越来越小。

  我怔怔的看着他，无法开口！

  “哥哥饿了，能不能给哥哥买两个肉包子来！” 阿文说到。

  每次阿文开口嘴角的鲜血就一次一次流出，似乎不想让他说话！

  我慌忙的拿起地上的碎银，奔向肉包子铺。

  当我再回来时，阿文已经没了呼吸！

  我跪在他的身旁，包子依旧是热腾腾的。

  “哥，我买了包子回来了！” 我大声的冲他喊道！

  但是阿文一动不动，只有嘴角流出的鲜血像一条蚯蚓似的慢慢延伸。

  “我欠你的两个肉包子，我给你买回来了，你起来吃啊！”

  我一次次的对着阿文吼道！

  阿文就像睡着了一样，不再理会我。

  文/黑狗

  2020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