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衣传（三）

  曈朦方始，作别诸尤，乃西去也。穿氤氲之林，过荡漾之湖，至南渊之畔，渐叆叇乎，雨将至也。瀺灂(chán zhuó) 渴饮，戏水而浴，烟雨兮兮，若便嬛(xuān)焉。

  日暮初霁，盘桓旧地，记数丈之遥有沙洲。薇草从生，随风轻摇，碧珠滴落。衣四顾而至洲，空空然也。

  “尔敢占吾所？”忽有鸟凫水而出，责而问曰。

  衣闻之，无所恐，对曰：“君识潜焉？吾途过此，请见友潜。”

  曰：“子何谓之？”

  衣曰：“名苦衣，久居中山也。”

  曰：“吾乃潜弟匿也，兄病久也，奄奄一息，不日将去，请随往。”

  衣言谢毕。乃随之，凫水而行。绕行数丈乃至。潜委巢俯，息若眼合。听有近者，翼翼瞥之。见其弟入，有微鸟随。衣谓之曰：“君尚安否，可识吾也？”潜似有所忆，微语：“未忆也。”

  衣曰：“昔年中山有鸟，避鸠鹊祸，伤而至此，君无所惧，假巢而藏，又与之分食数日。如斯大恩，衣莫敢忘。”

  潜竭力正睛而视，乃曰：“君乃苦衣否？”

  衣近其身，以小翅而抚，若有潸然。曰：“然也。我从人尤数年月，略有小计，愿与君诊，可试万一否？”

  潜匿大惊。

  匿曰：“尝闻人之狡，甚于狐，人之恶，甚于狸，人之险，甚于蛇，人之毒，甚于蝎。以食诱捕，或囚笼嬉戏，或杀而食之，君何从人，未尝祸否？”

  衣曰：“予所识者名尤也，尤尝医鸟，始伴其侧，无有祸焉。人之善恶若鸟之善恶。鹰鸠之属于我等，若比人如狐蛇之我等，乃恶徒也，然如君之潜、匿者若人如尤者，乃善哉。非一言可蔽全也。”

  匿闻之思忖，细捋其言，心头甚喜，潜之疾或可愈也。急曰：“君所识胜于吾等。吾等必听之。然潜之疾，归期或日，众乃无计。请衣医之，或可生也。”

  衣曰：“必以全力。”后，衣乃察身识体，顺羽而断，出而觅药草毒果，回则教量而食，月近半，潜渐愈，数谢衣，衣谢潜，后更近也。

  衣将出，谓潜曰：“君之疾大愈，然缺一草，吾将寻也。”

  中山之南，有此南渊，南渊之南，即为渊山，其山立千丈，绝壁多石，渊山以南，有大江横，宽愈千里，人称小南海，千里之南，有灵山。灵山多灵气，多生药草，稀为蓍草，常为人所采，请于卜筮。衣若记尤之医书所载。蓍草用药，能解百毒，数疾可愈。或可医潜疾也。

  衣越渊山，顺壁而上，恐有祸危，时停微察，歇以力也，至晚及顶。顶多生地耳，地耳者，芝菇之属，人多以为宝，可入药。吸月光而生，若天星坠地，美之极也。

  渊山之夜，身寒露重，衣藏耳底，饥而食之。又结草环身，御寒蔽风。翌日续程，渊山之巅，四顾而视，浮岚暖翠，山川如画，若洞天福地。南有大江蜿蜒，西有峰峦叠嶂，郁葱连绵，氤氲缭绕，不得其源，东似江水泼墨，连天既白，两侧遥遥，山影朦胧，杳杳无迹。依山而下，林叶若针，次第渐阔。花团锦簇，参差点缀，素中带雅，目不及赏。

  衣心大悦，下山意戚，歌且舞之。似有鸟相和，清脆叮铃，久不绝也。行数里之遥至江畔，见水中有鸟，其形似鸭，彩羽黄喙，各生独翅，游弋而戏。《百鸟传》所载：“形似鸭，羽彩而独翅者，多成偶出入，善隐蔽也。又名雄鸟为鸳，雌鸟为鸯，遨飞必以颈交缠，各展一翅并起齐飞。一鸟亡，一鸟必颈连自缢而亡。故常为人所羡，以喻衷情。”

  衣忆书之载而慨叹也。

  公子钺桉

  于2019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