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衣传（一）

  中山有鸟，名曰苦衣。其形甚微，乃不及雀。窠巢草木玉石，囹居棘林荆丛。幼随其母，畏寒而徙山南之底，饮南渊之泉，惧暑而迁山北之巅，食北树之莍。春秋之节，奔波东西，往复觅食。后其母亡，常险于鹰鸠，避之鹊鹟，惊心之危，夺命之祸，无不在也。

  或日，衣出而觅，四顾既待，得莍食毕。动身而返，忽闻匝地之音，回视之既，有物匍匐而动，其形同微，然衣亦不能比之。倏忽之间，急藏于乔。半晌无有动静，犹暗窥之。其匍匐渐缓，衣心稍安，翼翼而近。幸幼从母，翔诸四方，险之，避之，速之，藏之，虽不及精熟，亦渐有所学一二。

  今遇之不明，其心慎慎。近而得识，其羽明黄，乃似雏燕也。燕惊惧而视。察其形甚微似同族，心若稍安。忽将闻有鹰鸣之声及近。复惊惶不已，恨无力展翅而起。衣似有所解，遂匆往复，衔草叶覆其身，来回辗转，亦显惫倦。覆身蔽毕，速藏艾丛。

  风兮簌簌，罅隙之间，若有大物降，其翅宽十数尺，其身高数丈，行动之间，尘埃四起，若风呼赫赫，似骤雨翩翩，衣雀之属，不可敌也。停及片刻，衣所察之，若有所思，强者当如是也。盘桓数息，乃去，尘埃渐落，风亦渐息。等数刻尔，乃出近燕，问所不适，得其名，黄燕也。

  燕心乃安，不及谢衣，无力之躯，复昏眠已。衣衔其身，力有不怠，反复竭拽于至丛，又以花草蔽之，以石记之。觅水而回，与其饮之，采葚分食。数时之后，燕复其身。

  衣问曰：“燕何所往？”

  燕曰：“原向西山，途遇大雕，逃之数日，吾每停歇，其必追而至，幸有所察，乃先奔飞，至今已数日未歇，力竭之时，幸得遇君，衔草蔽身，令吾得存。君之大恩,后日当报。”

  衣曰：“巧遇之际，力所能及，举手之力，勿记。“

  燕聆之肃然也，又问曰：”西山之遥，且行险甚危，何所往乎？”

  燕曰：“中山以西，万里之遥，有西海焉，西海之南，有西山，人皆谓之昆仑，西山之巅，有青鸟焉，亦吾同族之亲，因旧缘故，得遇王母，修的神通，奉为神鸟。斯乃吾辈之图，又闻其德，谦厚友爱，吾之同族遇之，亦助其力。今吾所往，乃盼遇之，而求其神通，学以自强护族。”

  衣心励励，羡慕之至。问曰：“吾愿往。可乎？”

  答曰：“君之恩无所报也，得遇青鸟，必言之，此非难也。然君识字达意乎？神通之法，以人文记之。若得，可识其文、达其意？”

  衣心既动，追而问曰：“吾不识字。可习乎？”

  燕曰：“君不识，愿习之？中山之东，有一村也，村中有园，人谓之学堂，可习文识字。然，日用其时，月用其历，年用其纪。数年方有所成。吾之家在其邻故，经年侧听习课，故知此诸事。然时之所限，寿之所限，若遇人，捕于牢笼，不复出也。其智在人，吾等可学，然其险恶之境，君不惧乎？”

  衣曰：“吾心之坚，甚于中山。吾必往之。” 复谢燕之言。

  翌日，领燕归家。穿丛林，绕荆棘，数里而至。感燕之辞，赠燕玉石，长佩其身，受益匪浅。燕谢其意，得遇青鸟必报其恩。数日之间，衣燕同聚，相谈甚欢，诸多意识，心神相通。其心更近。同出觅食，授之以巧，护其周全。燕亦有所得，其心甚服，渐慕衣也。

  时有聚也，必有离散。半月有余，送燕中山之西，别无奈何。衣曰：“前路坑坚，珍重再三。数年之后，必来相见。” 燕始心安，流眄数晌，曰：“西山候君，务必约赴。吾等知弱图强，此心不止。”言毕乃去。衣送其影渐远，乃归去也。

  文/公子钺桉

  于2019年夏